陰雨綿綿的日子，街道總是多了一分矇矓。

和上已經倍受污染的空氣，看上去整個畫面總是灰霧霧的。

行人熙攘，多半都是加速走過，鮮少有人會多留意身旁其他人一眼。平日已經夠冷漠的城市，在這種天氣時更是增添好幾筆冷意。

有個少女獨自在人群中穿梭。

少女有著一襲好看的長髮，身著合身衣物，低掩的帽子幾乎遮住她半張臉。

她並沒有帶傘，但步履仍是不慌不忙。

踏著路面積水的鞋，沾上了不少潮濕，然而少女並不以為意。

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間，她的悠閒反而顯得出奇。

任憑雨滴落上雙肩，她依然直直往前進。

原本匆忙的都市腳步，她僅是路經，一切卻因此頓時彷似成了幅靜畫。

此刻－－

一名少年與她擦肩而過。

那是名高中生模樣的好看男孩。眉眼低垂，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然而，就在他經過少女身邊的剎那，卻不知何以驟然抬起雙眸，試圖捕捉那早已自他身旁錯過的面容。

儘管只有一瞬間，但男孩的心願竟也成真了！

因為少女亦在同時回頭，多望了他一眼。

短短不到一秒的交會，男孩臉上布著的是詫異－－或許是雨景虛幻，少女竟對素昧平生的他露出微笑……

＊　　

數日後，同一條街上，少年又是獨自一人。

他的臉色依然布著層陰霾，與今日的晴空完全對比。

穿著制服的少年，他將書包隨意甩在背後，兩手插在口袋，就這麼信步走著。整個人看起來毫無朝氣可言。

從他的表情大約可推斷，其思緒完全不在此處。

的確！那張彷彿訴說一切事不關己的面龐，恐怕現在就算有人倒在他腳邊，他也會近乎失神地就這麼跨過。

然而－－這會兒卻發生了一件足以推翻上述推論的事。

少年訝異的圓睜雙眼，愣愣望向前方－－

那一日於雨中邂逅的少女，正站在不遠處店門前！

這讓少年不由得倒吸口氣。

雖然少女似乎沒有發現自己的存在……不！就算發現了，又豈能確定對方一定還記得當時的匆匆一瞥……可是，若非這一刻，以後是否還有機會再見？

這城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況且也無法確定眼前女孩是否就住在附近。

思及此，少年才提起勇氣，驅步上前。

好不容易走到離對方只剩一步，少年正想開口，沒想到少女卻率先轉過頭，對他綻出笑容。

「午安。」

少女的嗓音既輕且柔，與正巧拂過的暖風相應。

「我一直在想……如果是這裡，說不定能再見到你。果真……」

她的話並沒完全說完，但頰上和煦的笑容已經說明一切。

這出乎意料的回應則是令少年驚訝到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見他如此，少女又是背起手，輕輕一笑。

忽然間，少女牽起少年的手！

「走吧！」

她瞇眼笑道。完全不理會少年滿臉疑惑，逕自拉了他，便往街道另頭跑去……

＊

那是一段讓人幾乎忘卻時間流逝的美夢－－

西點坊內的兩人，一邊啜飲紅茶，一邊品嚐剛出爐的餅乾。

布偶屋內的兩人，一邊抓著小獅子娃娃，一邊逗弄那大得抱不下來的熊。

公園遊戲區內的兩人，一邊踩著盪鞦韆，一邊相爭往天空伸長了手。

速食店內的兩人，一邊啃著漢堡，一邊聆聽身旁人們的歡言笑語。

就這樣，兩人在各式各樣的地方，共同度過許多美好……

然後，一直到了夜間將近十點……

少年尾隨少女身後行走，彼此皆沒發一語。兩人逐漸離開了鬧區，漸漸往人煙稀少處移動。

突然，少女止住腳步，並回過身。

「你還不回家嗎？」

她的姿勢就如白天時，是背著雙手。然而面上表情已不如當時。

凝視面前人兒，少年的神情就像正陷於某種掙扎。

而少女似乎也無催促他之意，只是繼續面無表情而沉靜的回視他。

好一會兒後，少年突然深吸口氣，自書包內掏出小獅子，大步走近少女。

「這個……送妳。」

他將獅子遞出，語調顯得有些囁嚅。

收到這意料之外的贈禮，少女則是略顯訝異的望著他，不過她倒是很快便伸手接下。

或許是因為對方直接了當收下了禮物，少年僵硬的臉總算放鬆了些。

可至此，兩人間又陷入另一場短暫的沉默。

之後率先打破凝滯者，是少年驚人的發言－－

「我想永遠和妳在一起！」

雖然幾乎是驟然喊出的唐突之語，接下來少年臉色卻無一絲徬徨，佈滿其中者反而是叫人料想不到的堅定。

「我想和妳在一起！其他的什麼我都無所謂！」

不等少女回答，少年又繼續開口。

他說話的速度極快，好似想一口氣吐盡心緒。就連那一直顯得憂鬱的容顏，此刻也有了完全不同平時的色彩。

「我已經受夠了這種不管什麼事都得受人擺佈的生活。我以為自己得這麼過完一生，但是和妳在一起，我卻發現……」

突然，他激動的眼神變得溫和，說話速度也放慢不少。

「只要能和妳在一起，要我捨棄現在的一切也不要緊。」

夜風吹起，少年的髮絲微微遮住了他那雙悲傷的眼。清秀好看的面容，映在路燈下，竟染上一層晦暗。

「……那是你最真實的願望嗎？」

彷彿應和著眼前景象，沉寂片刻，少女的嗓音似乎變得懸浮。

這一刻，少年只是點了點頭。

而在他如此動作的瞬間，周圍倏地颳過抹暗影！儘管少年並非沒有察覺，此刻他的全盤心思卻僅放在少女身上。

「即使……是這樣也無所謂？」

說話同時，少女稍稍往後退了一步，緊跟著－－

她的腳板居然離地浮起！

一直升到高過少年好幾個頭的高度，才停下。

背著月色，此時少女的瞳眸綻出似血殷紅的光芒。隨風飛揚的烏黑髮絲，襯得那紅更加怵目驚心。

「……」

也因此，有那麼一段時間，少年只能愣愣地仰望上方，吐不出半個字。

「你害怕嗎？」

見狀，少女輕輕啟齒，自血色眸子流出者依是溫柔無比的目光。

「這不是夢喔！你……還想和我在一起嗎？」

聲音流竄在空氣間，敲起一串串回音。不久後－－

「我說過了－－只要能和妳在一起，要我捨棄現在的一切也不要緊。」

儘管上一分鐘，少年仍面露異色，現下卻又忽地恢復原先堅毅。

聽聞答覆，少女的眼有一剎那繪過筆暗流－－只不過少年根本無從發覺。

「若是如此……」

她伸出雙手，飄然靠向少年。而少年則是帶著痴迷神色，凝視那向自己緩緩靠近的美麗影子……

下一刻－－

少女的唇輕輕吻上少年的額。

……

時間，在那舉手投足間似乎凝結了。

等到少女重新抬起頭時，少年額中心浮出一團淡光。

然後，隨著少女一撥，那團光開始扭曲變形，最後竟變為一隻染滿紅光的蝶！

「我就收下了，辛苦你了。」

少女細聲留下耳語，此時的少年雙眼是眨也不眨，一副失了心神的模樣。

「至於這個……你留著吧！」

一邊繼續訴說，少女一邊將剛收下的小獅子推回少年懷中。

「從此以後，你再也不會有任何迷惘了。」

殷紅眸光熠熠，下一瞬間，她的身形已被天上雲影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