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我來到這裡,已經是和我大學時代有不同的樣貌了。淡水河依然烏黑,左岸有個荒蕪的公園,好大的公園,每年中秋節都會有晚會,在晚會之前,像小人一樣高的草才會被剃頭,而且在晚會之前都會有「淨河」的活動,要大家去撿垃圾,還我美麗河岸。但,總是有撿不完的垃圾,這類活動象徵意義大於實質意義。
原來的公園裡有幾個河童娃娃,做了一個像要有流水的造景,從來也沒見過有水經過。只有淡水河依然用味道當警告標示告訴我,你可別靠我太近喔。搭船的渡船頭,滿地的孔雀蛤,透露著這裡唯一吸引人的痕跡。
我曾在河岸散步時,只把眼光放遠,遙望著淡水那個我曾生活近十年的「小」鎮,而且必須屏住呼吸,不忍從腳下看起,不是因為想念,實在是因為太臭了,垃圾多的很,一具完整的狗骨架深陷在沙灘之中,不知道是被丟棄還是投河自盡,或者是跟我一樣被臭死的。我也曾在大眾爺廟前,拾起剛變天使的小貓身體,埋在河邊公園的第三棵樹下。
我忘了何時開始的,突然有挖土機日夜趕工,木棧道一一架起,公園重新整建,河童不見了,流水造景不見了,多了個觀景樓,公園好像是重生一樣,ㄟ,垃圾,垃圾也不見了。漸漸的,河邊的樣子也變了,抗議改變的居民突然忙著數錢,家裡的後院突然變成黃金店面,每一家都賣起澎湖花枝丸耶!
我在鄉公所的網站上,在大樓管委會的住戶會議裡,開始聽到遊客太多所帶來的不便,人潮,車潮,擴音機太大聲等等的問題。違規停車越來越多,假日我們家門口這條小到不能再小的巷子,停滿了車,大馬路上的黃線、紅線都停了車。
沒見過這麼美的河岸吧~~~~你看,大家對自然多麼殷殷企盼,多麼熱切等待,一旦擁有,蜂踴而至是必然。
這半年來,對面觀音山腳下,沒有饅頭的小荒野,也被推平了,玩過蓋城市的遊戲嗎?就像那遊戲一樣,人一多,需要的是停車場,地不夠,推一推山林,馬上多一塊。於是那山下多了一片可停車的地方。喔,對,我們大樓對面的一樓,開起咖啡店,我是沒看過客人,但門口若大的木板上寫著「停車一次100元」。小巷中原先出租的廠房也用黑筆在板子上也著一樣的字,原來的竹工廠搬走了。這個月,咖啡廳原先旁邊的大廠房,是電纜線的工廠,總有好大好大的電纜線在裡面,也突然不見了,變成室內停車場,還兼出租自行車呢!門口的那一棵榕樹,是在三四個月前砍掉了。
今天我走路出去買晚餐,回程的路上,大眾爺廟旁的一戶人家,門口原先有一棵羊蹄甲吧,我記得我之前才看到她開了滿樹的花耶,不見了,有一個盆栽站在那裡,旁邊靠著一個板子上面還是寫著「停車一次100元」。我忍不住趕快找一下大眾爺廟右前方的龍眼樹,好理加在,還在,結了滿樹果。
這裡,再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