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兆一直都在那裡,只要你肯抬頭看一眼。
新竣工的圓形競技場,光是建築材料成本即所費不貲;然而由於建築宏大、式樣新穎,在群眾之間普遍受到讚美。就像所有號稱專為舉辦敬神活動而造的極盡奢華的殿堂一樣,圓形競技場也是用奴工的血汗堆砌成的。當然,那些奴工們,永遠不可能進入自己打造的場域裡觀賞競技節目。建造競技場真正目的也不是為了神明-雖然以敬神的名義賦予競技活動神聖的光環-而是提供那些靠著奴工血汗享受奢侈生活的都城居民,大量的刺激娛樂,便於轉移他們對民生物資供應不穩定的注意力。
競技熱季尚未開始,街頭巷尾便已貼滿巨型彩色畫報,競技參與者們經過藝術化後的肖像,個個看起來像是阿瑞斯與雅典娜的化身。為迎接競技季節到來舉辦的先期慶祝活動裡,權貴妻妾們裝扮成女神,引領著遊行隊伍穿越條條繁華大街。在這個沒有比競技場內爭鬥更重要的戰爭的時代裡,男性獲得權力的途徑是血統,而女性則是透過下體。
在歡樂蓬勃的節慶氣氛裡,一絲陰影時隱時現。邊疆地區長期以來即不甚馴服的異教徒,這兩年騷動逐漸擴大;原因自然是國家為持續供應都城與其他商業大城奢華生活所需,大規模猛力攫取邊疆地區的自然資源和商業利益,無可避免地壓迫異教徒的生存空間。向來異教徒的騷動都被國家在當地的優勢軍力輕易鎮壓住,然而都城裡逐漸有謠言散開,說可能會有組織犯罪的異教徒潛入都城,破壞競技慶典。都城居民對干擾歡樂氣氛的異教徒,已產生普遍的憎惡(高尚的居民們完全沒興趣了解異教徒在家鄉被剝奪的一切);城裡隨處可見羞辱異教徒的文字與畫報,「消滅異教徒」的激烈主張也蠢蠢欲動。
終於慶典在嶄新的圓形競技場熱火朝天拉開序幕,然而其光輝旋即被暴力事件引發的悲劇所遮蓋。雖則悲劇牽扯的傷亡數字與都城居民總數相較,可能連九牛一毛都談不上(也不到圓形競技場建造過程中喪命的奴工數),但其引起的情緒效應卻是鋪天蓋地-當然,拜宣傳手段所賜。在群眾強烈的支持下,國家大軍開入邊疆地區,宣佈當地戒嚴,自此堂而皇之地盡情剝削。異教徒的反抗轉入地下,事端頻率降低但手段日趨血腥。不過受害者多屬低階士兵,一般也是奴工家庭出身,反正沒誰在意。
事件過後都城居民繼續他們的奢華生活,不過小有不稱意之處是,物價波動頻繁,因為國內鄉村地區動輒發生水旱災,影響物資供應。為平息物議,國家持續開發海外殖民地,補充國內需求。被剝削的殖民地原居民當然也有反抗動作,不過遙遠地方發生的事情與我何干,都城居民不需要去關心。但國家執政官可就不輕鬆了;在國內自然災害發生地區跑來跑去援救安撫之外,還得經常巡視海外殖民地,確保國家長期利益。
國家執政官後來出版了一本充滿人生哲學的回憶錄(也可能是他的幕僚捉刀),獲得廣大群眾的熱烈迴響,被尊為慈悲睿智的政治家典範,萬古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