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春天到來的時節,無意間,經過了CURRY KITCHEN印度咖哩店 ,才驚訝第一次與葛瑞來到這間怪異的店,已是三年前。
葛瑞,從肯亞來的加拿大人,一個身形高挑、灰濛的眼,金髮、理平頭,瘦長的年輕男子,面部蒼白、有點稜角,不喜歡笑,常露出嚴肅表情與銳利眼光。
第一次見到葛瑞,才早晨九點鐘,一天美好的開始,他雙手環抱於胸前,犀利的眼光與冷酷的表情,似乎不太客氣地瞪著我,讓我的美好一天變得有點退怯了。每星期的固定餐會,一向是艾德與我們分享話題與餐敘,無奈是艾德要遠去曼谷兩年的時間,為了要讓我們餐會能保持熱鬧,他介紹了好友葛瑞來到我們餐會的小團體,非常不同於艾德的和善與活潑,葛瑞是面無表情與不多話,連多一個字也不肯說的怪異加拿大人,整整兩小時的餐會,我有點懷疑葛瑞是自閉兒或是他在非洲待了太長時間,忘了文明人應有的對應與禮節,我們第一次相會後,我對於葛瑞的印象很糟,但是對於葛瑞的冷酷,我還是感到好奇。
第二天早晨,葛瑞提議我做早餐到餐會上與大家分享,當我遞了沙拉餐包給葛瑞,葛瑞面無表情的臉,稍稍退去了寒冷,然後微露出一絲絲的笑意,而這笑意居然還是隱在嘴角上。顯然第二次相會,我才發現肯亞來的人,也並不那麼令人難以忍受。
翻開了舊相簿,一片荒漠上站著一個黝黑的男孩,頂著大太陽咧嘴而笑,指著舊相片,葛瑞展示了他童年的生活,開始細說他小時的經歷。爸爸是非洲外交官,雖然出生於加拿大,卻在非洲成長,他的足跡遍歷許多非洲國家。掏開了背袋,葛瑞秀出了他所收藏的物品,各種猛獸的牙齒,他舉起巨鱷的牙齒,非常詳細地解說小時曾親眼目賭好友被巨鱷吞噬的駭人經歷,當時,他們的車隊來到了一條大河,因天太熱,他的好友縱身跳入河中解熱,卻被突如其來潛伏的巨鱷吞噬,這驚心動魄的一幕,使他永生難忘。
環抱著大自然成長的男孩,正滔滔不絕地對我們演說非洲的種種,他的熱愛以及他的自信,我從葛瑞發光的臉上見到拋卻文明原來是一種不可言喻的成就以及滿足,另類的生活體悟。
很快地,葛瑞開始融入了我們的生活,雖然他仍然不愛笑,但是我知道那是他的靦腆。
有一天,我們正討論著本地的餐廳,葛瑞興奮地提議大家一起去吃午餐,他想帶我們去一間不錯的印度店嚐鮮。於是,葛瑞當起我們的總指揮,安排時間與座車。
CURRY KITCHEN,隱在一個不被注意的角落,我們一群人推開門進去,還是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坐了滿室的印度人用著狐疑的眼光望著我們,餐廳內並沒做多餘的裝潢或擺設,寬敞的空間有些簡陋,大門口邊擺上長桌,桌上有各式的咖哩與印度熱菜,裡室有玻璃櫃,櫃內是印度甜點。
葛瑞坐在我的正前方,很開心的旁若無人地大口大口吃起咖哩,他似乎並沒發現我難以下嚥的表情,卻不停對我說很好吃、很好吃。可憐的葛瑞知道太少文明世界裡可口的食物,那也是他對食物的簡單對待。葛瑞端來玻璃櫃內的甜食,一個裹滿糖霜的炸圓球,問我要不要嚐嚐這糖霜圓球,甜膩的外表已使我感到懼怕,嚐了一小口後,果然甜滿了五臟六腑,令人難以下嚥,這時我對葛瑞貧瘠的味蕾感到悲嘆,但是葛瑞並不以為意,他完全不理會我的抗議,滿足地吃完他的大餐,滿足地完成他性格中的豁達。
隨著越多次數的相聚,我才真正明白了葛瑞外冷內熱的性格,其實,他有友善的心地,卻不善於言語表達,而我開始領悟了葛瑞細膩的內心,也正是葛瑞與我道別的時刻。
和暖的陽光正照耀在我們的臉上,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葛瑞燦爛的笑容,也是我們第一次如此親密的談話。
嘿, 葛瑞 ,夏天快到了, 你打算做什麼
正在整理一些資料,過不久又要回到非洲
你要回非洲!? 到什麼地方? 我發出驚嘆聲問葛瑞
還沒決定,再過幾天退了出租公寓以後做打算
葛瑞的語氣,儼然是天涯流浪人的口吻。一提到非洲,他便笑得燦爛,而他熱愛這種漂泊不定的舒服感,而他更熱愛隱身被人遺忘的快樂林,揹著簡單行囊,行走山林叢野間,做一個大自然的原始人,無拘無束。
那是我所知道的葛瑞,一個從肯亞來的人,不愛笑,沉默不多話,有著灰濛的雙眼與冷酷表情。臨走時偷偷塞了字條給我,字條上寫著e-mail信箱,我還來不及說再見,葛瑞匆匆轉身離去,消失於春日的陽光下。
我的春日時光,像夜空的流星劃過黑夜,短暫的迸裂了光亮又復歸於平靜。遙望遠方,到底哪一個方向才是非洲,一個我所不知道遙遠的陌生地方,葛瑞頂著大太陽,是不是正在那片自然的荒漠上,開懇他的新鮮生活。一個無聊的午後暇想,一群無聊女人的春天約會,隨著時光流轉,一個漂蕩的漣漪,於春風中悄悄遠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