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恙。上唇腫,像爛熟的紅柿子。苦於潰瘍,吃飯都帶著小心,生怕油腥鹽味沾上,痛不可擋。
想起童年生病,媽從藥箱子裡拿出一隻小瓶,用小棉球沾了些許灰色粉末,沾在傷口上,說是立時就見效的。
忙去藥店尋來,確是名叫錫類散。
包裝已經有了進步,塑料小瓶,內置細長軟管,對著潰瘍處輕輕一擠,就有灰色藥粉彈出,遮蓋住傷口,頃刻間,紅腫處染了香草灰,下唇還是正經的血色,越發襯的人面容詭異。
再細看包裝上的說明,驀然心驚。
小時候背古方,常覺得可笑,爛樹根子和枯草,一磚一瓦都可入藥,入藥皆有神效。中國人對待自然,因為瑣碎和誇耀,而有大敬意。
然則猛的到生活裡來,那詭異氣息,還是讓享受現代文明的我們一個愕然,有些倉皇失措了。
找到一本舊醫書,找到錫類散,原來真是古方。這古方也寫的刁鑽:西牛黃0.06克冰片0,09克真珠0.09克人指甲0.15克(男病用女,女病用男)象牙屑0.9克(焙)青黛1.8克(去灰腳,淨)壁錢20個(焙,土壁磚上者可用,木板上者不可用)。
笑不可抑,魯迅先生在百草園和三味書屋裡,關於刁鑽的古藥方子有傳神描寫。今日才得以親見。我看看自己的指甲,卻原來,可以入藥,用來醫治某異性的病痛。
忽然想起金瓶梅里,大官人初見孟玉樓,形容她:行走時香風細細,待要坐下來又淹然百媚。一個“淹”字,將美人巋然不動,但那浩蕩的美麗已經將觀者沒頂的瞬間,躍然紙上。他從此得了病,無從醫治,她是他的藥引子,得了,他的病才好了。
相思也是病。有些像潰瘍,自己並不覺得,待要行動,心心念念都是那個淹然百媚的美人,揪然心痛,卻又無從訴說。少不得求神,動氣,謀劃,將那抹子香草灰塗在傷口上,方才心安。
——自來中藥,總是端然有憂色,在無故相逢的歡娛中,苦了肝腸。
這場妖嬈的治愈,怕要一直延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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