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飾品牌Zara今年春夏出了幾件有趣的T-shirt。

底色是單純的白、灰或紫，中央印著醒目的圖案，一隻搭拉著臉、表情無奈的狗，全身黑白條紋相間，旁邊寫著「I wish I were a zebra!(真希望我是隻斑馬!)」。另一款是隻身型溫潤的兔子，但身上佈滿斑點，寫著「I wish I were a jaguar!(真希望我是隻豹!)」。

     T-shirt的設計師或許只是覺得好玩，任何形式的角色扮裝，不管有沒有意義或功能，都具備一種特殊的趣味。帶過小孩的人可能有印象，玩具市場曾經流行各種穿著不同動物外皮的充填玩偶，例如，外面罩著熊頭，有兩隻招牌的圓圓耳朵，但剝下帽子之後，裡面露出的卻是乳牛。根本無厘頭的組合，小朋友卻深受吸引，朋友有個愛哭的寶寶，甚麼都哄不定她，但只要秀出這種玩偶，馬上破涕為笑，愛不釋手，反覆地把外面那頂頭帽穿穿脫脫，一直玩到熊頭都掉下來了。

     人的本性應該具有喜好變化的部分吧？但又害怕變化帶來的不熟悉，以及不熟悉處境下的挑戰。於是我們努力固定生活的基調，只在小地方滿足一下求變的渴望。換造型、換包包、換佈置讓人覺得快樂，換工作卻焦慮萬分，更不要說換老公了。不知有幾人能在情愛生變時真心慶幸，感謝人生還能有變化？

     失去歡迎變化的好奇胃口，或許是成長的一項嚴重損失吧。

     至於希望自己是隻斑馬的狗，會是甚麼情況呢？

     明明是狗，卻一心憧憬斑馬的人生，拼命裝成斑馬的樣子。無論多麼努力，勉強擠進崇尚黑白條紋的圈子，即使一路往上爬，最後難免遭遇天棚般的限制吧──因為他畢竟不是真正的斑馬。

    對於這種狗狗的煩惱，應該勸他珍視自己的本性，不要追逐別人的價值觀。發揮天賦的潛能，展開尋根之旅。與其作冒牌斑馬，不如做隻真性情的狗。

    不過，另一種情況是，生於狗的形體之中，預設自己必須跟其他的狗一樣，但卻掩蓋不住身上獨特的條紋，不管如何壓抑，就是不一樣，無法跟其他的凡狗融合。

    如果是這種痛苦，就該跳脫預設，世界何其遼闊，此處不適合我，必有其他適合之處。在一個不懂得欣賞條紋、甚至把條紋視為病態的地方，必須辛苦遮蓋自己的性格。如果換個舞台，自身的條紋就變成正常，甚至是眾人稱羨的對象。

    兩種情況，做回狗或投奔斑馬，關鍵在於瞭解並發揮自己的本質，但難在區辨哪一個才是真我，到底該選擇狗的型體還是斑馬的條紋？

    擁有豹紋的兔子，可能生性是溫馴的，卻因某些與刻板印象不同的外在，老是被人誤為凶暴；或者生性真的強悍，無奈侷限於兔子的格局中？

    感覺自己與環境格格不入、滯礙難伸時，確認本質是最重要的課題。一個愛好自由與力量、美洲豹一樣的女人，勉強扮兔子演小女人，難免事倍功半。反之，如果喜歡撒嬌被疼愛，就別裝豹紋逞強充面子了。

    我用斑馬狗的T-shirt標誌一段追尋自我的經歷。何必在制式的環境下以為自己是個怪胎，試著出走吧。發現也好、重新打造也好，總有一天不需再說I wish I were，人就該活在適合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