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時的我，在班上是個風雲人物，每每遇上學校舉辦的演講、朗誦、書法……等比賽，導師和同學都會推選我代表參加，而往往也都不負眾望，贏得好成績。

可在小學六年級上學期的時候，家裡出了點事，剛巧那陣子準備參加演講比賽，講稿是老師撰寫的，而那位老師也比較不像以前的老師會利用時間指導我、督促我，在家又沒心情沒時間準備。
比賽的當天，我反常地對自己完全沒有把握。

看著參賽同學一個個上台、講完、下台，我在台下還忙著用緊張汗濕的手拿著稿子猛背。

終於輪到我了。

我慢慢地走上講台，看著各班導師和評審老師對著我微笑，我知道他們習慣地對我信心滿滿的期望。
我開始張口演講。

才進行到第二段時，我就傻住了。
因為我怎麼也想不起講稿的內容。
我的心好慌好慌，無助地看著台下皺著眉的老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覺得時間過得好慢，導師終於向我招手要我下台，我立即面紅耳赤、眼眶濕潤地低頭走下台。

後來是怎樣待在那裡直到名次頒布已經忘了，但經過了二十幾年，現在的我想起這件往事還是會想哭。

從那次之後，我還是會參加其他各項比賽。
但──演講比賽我是再也不去的了。

除了這種經驗之外，年輕的求學階段，「忘記」仍然是件可怕的事。
熬夜背了好久的書，隔天考試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寫不出來，我想，這種考試的惡夢是很多學生都經歷過的。

所以我說，年輕時候，我們生怕自己「忘記」。

等到經歷一些事，我們又可能生怕自己不能「忘記」。
怕自己不能忘記想忘記的事。

希望自己忘記逝去的愛情。
希望自己忘記曾經相擁相隨如今卻已失去的伴侶。
希望自己忘記愛上對方的理由。
希望自己忘記對方的一個微笑、一個眼神。

因為無法忘記，所以我們想在酒精的麻醉中短暫地忘記。
因為無法忘記，所以我們想離開熟悉的地方，將一切歸零。

或者因為無法忘記，所以我們乾脆放棄忘記，而在曾經一起分享的地方尋找相似的背影。
或者因為無法忘記，所以我們乾脆放棄忘記，而在一張張相似的臉龐或背影中尋找回憶。

這時，我們又都忘記了當初支持自己忘記這一切的原因。

「愛，不是一個玻璃瓶，可以隨便找一個塞子，說封就封」。
「記性不好，也許是一份雖然有點粗糙卻還是很實用的禮物。」（註）

註：此二句出自張小嫻《長夜裡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