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涼一場聚會裡，朋友說「這年代在台灣，若不公開表揚余李洪龍等教授的，就等著被排擠，還敢批評政府的，那祖宗八代等著瞧…」 另一個朋友應答：「我們當然要捧他們，還要死命說政府的好話，才好堂堂正正做人做大事等著一輩子飛黃騰達…」 大夥兒七嘴八舌，我惦惦，一會兒他們都斜瞄著等我開口，我拿起酒杯哐的一聲放到桌上，拖了半餉才吐：「算了，反正人生演到這來了，越看越亂，眼前國家不國家、司法不司法、長輩不長輩，老是嚮往的那些極少數人卻是我一輩子也做不到的，光想也只是等著拿來自責用的…『走一步算一步』，說這很孬，但不就如此…能不卑微嗎….」 說實在的，坐在那裡講這些話，真是難受得很，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昨日，讀到新聞陳文成案 汪敬煦等5人不起訴，讀著「意外墜落的可能性較大」、「陳身上只有墜樓外傷，且陳與妻子感情和睦，也不可能自殺，沒有具體證據可推斷為他殺或自殺」這些字句，讓我恍惚起來，懷疑自己若非做夢，寧願相信自己跟《墨水心》裡Theresa 掉進書中一樣，活在超商賣的五十塊一本的小說裡。

究竟是我越來越笨，還是國家把人民都當傻瓜還自以為聰明？還是，國家根本就流氓起來明著耍狠？ 我已經搞不清清楚了。我竟想念起「反共大陸解救同胞」「人類的救星，世界的偉人。自由的燈塔，民主的長城」的時代了，一輩子蠢到底還光榮些，反正逆我意、斜瞪我的，統統一槍一刀砍了殺了就好。

就如你願，是回去了。2009年7月20日午夜起，政府出動蛇籠、拒馬、機具，日光一來，近千警力戒護下，「中正紀念堂」拉下「台灣民主紀念館」。

同時，昨天看到的新聞裡，得知台灣的檢察官招魂起乩，皆以為自己是上天、聖神的，不拿律法、證據、邏輯定罪，卻以「良心、淚水、心靈對話」來辦案，說「爾俸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親愛的朋友，請原諒我，必須釘死你，才不至於讓你之前的貢獻，只是如王莽般虛假」等，林檢察官甚且拿國際法律人權威信人士極抗議譴責的「高舉上手銬」與媒體翻拍畫面以powerpoint於庭上論告。沒想到，此種語言手段崁載的形而上、作秀、個人宗教意識形態，竟能裹著法治民主科學時代的「專業」大衣，在台上招搖演著。

講出「貪婪不能沒有界線，貪婪的界線是司法」這樣的人，不是以為自己是「神」嗎？（因為說者這時候很明顯的已把自己取代律法科學證據，成為絕對的義法了）  書，我真是白讀了，還在以為21世紀「人的專業」應該是「貪婪的界線在司法，但司法的界線在條文、證據」。

我在看八點檔吧，反正多點視覺刺激、淚水擁抱或煙霧爆破，不需去計較邏輯證據思辨，就能把傻觀眾弄得鬼哭神嚎的。我關掉電視，跪在床邊，雙手拳握，閉眼默禱：

「有良心的神啊，你的子民祈求你能用良心淚水心靈對話，拿辦出爾反爾、不捍衛兩千三百萬人自由民主人權的人，去釘那些出賣者的十字架。阿門。」

曾經，有個長輩讓一個小朋友傻眼。那個長輩說「每個時代有其先賢烈士，有其使命，你操什麼心？」 小朋友跟她說：「一個領導者可以事過一年推翻自己不撤飛彈不協談的公開諾言，你檢視過該人的leadership嗎？」 長輩對小朋友說：「但是你不能不考量經濟…」 她又說「…我平常有捐錢幫助貧窮孩子就學，就能無愧天地。」

小朋友，終於，稍微懂點人生了。

• 原來：先賢烈士是宿命，他們不該有家人血淚，命本該淒涼。而我的自由民主人權，都是上天註定送我，歷史註定為我鑄造的。
• 原來：「經濟」兩字無敵，能管理國家拯救世人造就世界大同，那得先去把字典裡「誠信正義公平負責」等詞語的幾頁統統撕掉，撕到剩下「推卸背信造假欺瞞蠻幹裝模作樣」等頁，再來重新做人。
• 原來：慈善捐款的收據是教會賣得贖罪卷。難怪我老搞不懂有些大商人或財團設立公益基金會，卻明著做些跟慈善相反的行為。有錢可以買良心；有錢可以買民主選票的公民責任。有錢真好。

突然，有個聲音從穹蒼傳來，小朋友抬頭看天空，雲朵裡有把擴音器，聲音如大雨傾盆衝著小朋友來：「是你活的太天真無知了，絕大多數的華人都是『自掃門前鈔票，休管他人鋪路血汗』的。」

喔，小朋友被腥臭的口水淋得一身濕，他說：「親愛的上帝，我真的錯了，我以為教授應該這麼當的：撫今傷昔─陳文成博士逝世28週年紀念／楊維哲教授 ，當不成教授，我以為公民起碼這麼當的：移位 」

親愛的上帝，在我伏首前，讓我有個機會問問自己：小朋友啊，人生海海，你真想當這樣的人嗎？那得要看你有沒有逃過一劫的好狗命，有沒有後悔一開始就用台語上課的膽量？ 有沒有隨時準備坐牢的領悟？

ㄟ....上帝...親愛的...等一下，你剛剛是講「華人」嗎？

我(應該)如何疼惜與愛護我的小孩？我(應該)如何疼惜與愛護我的學生？鄭南榕與陳文成，只不過是具有更高一階的疼惜與愛護而已！他們不要台灣的孩子，永遠活在「有耳無嘴」的世界。 他們的意思很清楚：

希特勒可以規定言論的界線， 但是我們不必遵守。
希特勒可以以生命來威脅我們， 但是我們不接受威脅。

我們通常教孩子( 或學生)： 不要相信命運！ 命運是你自己決定的！
實際上這樣子的德育還不完整。 事實上有些事是有命運的， 但那是你不用煩惱的！

  （引自楊維哲教授）

附註：

還有，小朋友以為教育是這樣的： 數學怪傑楊維哲的女兒唱崑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