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證,這是我這個暑假最後一個遊玩,從今以後我會將自己拘留在書桌前,閱讀與寫作。」
這是昨天,Kim和Matthew帶我去Northumbria 的Bamborough半日遊,作為我跟兩位教授道再見的結語。回到書桌,抬頭看日曆,距離我又長一歲的日子,有一個月。
兩位大人帶三歲娃去的Bamborough城堡與海邊
自從我離開論文牢房,至今有兩三個月久了。這兩天再度回到學術書,讀起阿圖瑟(Louis Althusser)的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es竟是無力的起頭:
…a strong concern with language and its role in
shaping subjectivity. The basis of his argument is that 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es are those institutions and elements whose indirect
effect is to reproduce the conditions of production within a society.
He considers these institutions to be primarily the educational system,
the media, the Church and the family. ISAs, as he terms them, achieve
this aim through a constant barrage of images and information which
maps out the role of the subject...
重讀這段早已被我劃上不同顏色的文字,字裡行間滲透出來
的發酵汁液又是一番滋味了,最直接聯想到的是前幾天我和一個朋友在信裡討論「中國」與「大陸」之稱呼與意識等雜感,伴隨來的無力。我在牢裡再怎麼苦蹲,外
面的人跟我永遠是一座厚牆阻隔,牆上高壓電線交纏的威嚇著,甚至讓我失去攀爬的意願...
自從,Kim和Matthew去過台灣後,我們的關係有很微妙的轉變,他們見我的表情不同了,他們對我關心的範疇突然擴大好多。往往開頭第一句或沒一兩句後就直接問道「台灣近來好嗎?」
Matthew見我更是眼睛發亮,開頭語「妳好嗎?」根本還沒講完就等不及直接跳到「台灣怎麼樣了?妳知道嗎?前幾天我看伊朗大選事情,立刻想到台灣……」
昨天出遊,還在車裡時他們也是很快的問候了台灣,「台灣好嗎?……」。
(要知道這是多麼奇妙的改變,他們竟然向我問候台灣!我想起來都要奇妙!以前,Kim最多問我的是家人怎麼樣了,現在,彷彿台灣是我的家人了!!)
我答:喔,昨天兩件大事,一件前總統三度被羈押;另一件是「百人犯罪自首」。如果你問我感受,前者不意外而失望,孔傑榮當是這樣覺得的;後者意外而欣慰,這讓我對台灣學者長輩幾乎快絕望的卑微心志,終於有了起死回生的盼望了
當我看到他們一個個起來唱名說自首時,疙瘩爬滿我每寸肌膚,那一段我重播有十次之多……我愛巴奈
我從來不知道我的學術生涯會這般演變,然而「我這個從來」其實是西方標準的來得太晚。
不過,照例,我每回從台灣回來後,總要寫寫來去感言,作為我自己心境上對過去的結束跟對未來的重生。回來一個月拖拖拉拉的都還沒寫,實在是心思犯老花,把這過去分明的肌理看得模糊難辨。然而,老花病症,其實又來自我遲緩的心智發展:這些年每次回去,經歷的人事物都越來越多、越來越龐複,以至於遲緩如我,已很難輕易整理訴說了。
首先,我非常感動大家對於Kim、Matthew和我參與活動的支持。他們兩個經驗了一趟讓他們很難忘的台灣之旅。我們在台中縣參觀圖書館,對於台灣地方圖書館在兒童閱讀上的致力驚豔不已。Kim在台北市立圖書館的演講,也出乎預期人數的兩三倍,全場爆滿,還有不少家長抱著嬰兒前來並討論,讓人印象尤其深刻。而,我們在台北教育大學的一天研討會也是如期的順利完成,不少人都前來說Kim演說的
SevenStories
跟Matthew以歷史學研究兒童文學的發表拓展他們不少視野,一個現代一個歷史,都在幫助我們理解兒童在人類歷史與文明演進的關係。
最後,我們前去臺東大學的活動,兩位老師首先對台東的景色與大太陽驚奇,也對學生的高度參與討論甚感欣喜,我們尤其感激一些師生的幫助。對我,倒是
有件意外,我沒料想到老師會聽我的演講「我的創作經驗」(分享兩個獲得國家文藝創作獎補助的作品),但有勞兩位台東師生幫忙翻譯讓他們多知道我的二三事,
這給他們很大的衝擊,並引發後來我們不少的對話,對我們彼此都意義深重。
再者,也是意外的,我參與的一項很有意義的計畫 3C思考小學 。應該說,我很榮幸,有機會進入這個團隊學習。(老天就是這樣用他的恩惠訓練我的啊!)我遇見一群很棒的閱讀工作者,我看見一群有心的致力者,我因此又打開一扇閱讀教育的希望之窗。
照例,我也被一些文化閱讀人召見、餵食。另外,我得幸見到一位很資深、具高度人文思考的紀錄片導演陳榮顯,這些朋友都給我非常深刻的交流與友誼,同時給幫助我思考,這交會的當中,有美食、有淚水、有笑聲、有感動、有驚奇、有會心微笑、有擁抱。
想想,很汗顏,當我看到別人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或三十出頭的人都在街頭致力改善一項國家法案或是用他的名發聲抗議時,我卻還在「美食淚水笑聲感動驚奇會心微笑擁抱」。
我,聽起來,簡直像個吸奶嘴的三歲娃。
另記,在Kim跟Matthew跟幾個學術朋友餐會的場合裡,不少人發揮好友的本色,當起「報馬仔」給我的指導教授打我小報告,以至於最後一晚在台東的餐
會,kim當眾對我說「現在,佳慧,告訴我,妳還有什麼事是瞞著我,我不知道的。」讓我當場滿臉囧狀,專心扒起碗裡的原住民小米飯。
昨日出遊,kim也是在車裡質問我:「說,告訴我你都對所有邀約說『不』了吧?沒有包攬任何新工程吧……」
心一揪,頭一怔,我只敢對著遠方山丘上的羊群說「沒有,沒有新工程,都是舊債……」
還好,Kim跟Matthew讀不懂中文字……
